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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学家如何研究定义?「失礼」和「势利」

哲学家如何研究定义?「失礼」和「势利」

1987年生的宜兰人,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,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。

在上一篇书评〈干嘛分析失礼、八卦,和低级幽默!?〉里,我介绍了哲学家韦斯科特(Emrys Westacott)《一辈子带着走的实用哲学》的一些特色,在这篇文章里,我要讨论他在书里进行的一些定义工作。

定义对哲学很重要,许多传统的哲学任务就旨在为特定概念找出恰当定义,例如知识论(epistemology)的核心问题就是:「怎样才算是『知道』一件事」。面对这类问题,哲学家通常会试着提出假说,并且利用一般人使用相关概念的方式作为例子,来检验假说的恰当程度。这种事情没有想像中複杂,例如说,因为我们并不会因为某人天生只有一条腿而判断他不是人类,由此可知「人类就是以双脚行走、没有毛的动物」这个定义并不恰当。就此看来,哲学家的定义活动,跟科学家平常的工作很类似:提出假说并检验之。科学假说有可能被实验推翻,或被迫修改,哲学也一样。

为了讨论现代人生活中的一些道德概念,韦斯科特在书里提出了一些定义,并试图捍卫它们。例如他主张「失礼行为」的定义应该长这样:

这个定义的巧妙设计在于,(1)显示「失礼」是相对于社会习俗;(2)设定了不见得要符合事实的前提,却可以因此产生符合直觉的结果。关于这两个设计,你可以在〈干嘛分析失礼、八卦,和低级幽默!?〉找到说明,这里不再赘述。我想讨论的是,韦斯科特为「失礼」的定义想到的有趣反例:

小韦闯入民宅偷了贵重物品,在地下室纵火,屋主试图逃跑,被小韦开枪射杀。

回顾一下,不难发现小韦的行为也符合上述韦斯科特对「失礼」下的定义:

根据韦柯斯特的定义,小偷的行为确实是一种失礼。当然,他的定义并没有排除说,小偷的行为也可以同时是更严重的过错,因为一个行为可以同时乘载好几种过错,而不导致矛盾。

然而,我们会把小韦的行为描述为「失礼」吗?跟「杀人是错的」相比,「杀人很没礼貌」听起来更像是在搞笑。在这里,韦斯科特选择硬碰硬,坚称小韦的行为确实是失礼,只不过该行为同时还有其他在道德上更严重的性质,所以一般来说我们不会特别注意到它的失礼面向。

读完韦斯科特的示範,你也可以照着做:试着想想看,在韦斯科特提到并处理掉的那些反例之外,你能不能想到其他的反例来挑战他的定义。如果你想到了,或许可以进一步替他想想:该如何修正理论来避开这个反例。

如同上述「失礼」的例子,韦斯科特在书提出了许多有趣的定义,这些定义都伴随完整的说明,也事先处理了一些可能的反对意见。从韦斯科特的论述过程,你可以学到如何思索概念的定义和内涵,并用这个工具让自己的想法更清楚。

在讨论「势利」的章节,韦柯斯特经过了重重修正,找到这个(至少在那本书里)最终的定义:

「势利」就是:

同样地,碍于篇幅,我得省略关于此定义种种好处的讨论,直接进入韦柯斯特为它找到的难缠反例:

富豪的管家看不起衣着朴素的来访生意人。

大部分人应该会认为管家的表现算是势利。然而,上述定义却不见得会这样判断,因为:

显然,韦柯斯特的定义似乎无法处理这种「借来的」势利。那怎幺办呢?

韦柯斯特并没有替这个困难提供解法,但是我们一样可以帮他想想看。例如,或许可以新增一个定义来处理这些原始定义无法处理的例子,像是:

「借来的势利」就是:

在没有充足的正当理由之下,只因为自己属于某团体,或跟某团体搭上线,就认为自己的社会阶级比对方高。

跟「势利」的定义比起来,「借来的势利」并不把「认为自身比对方优越」和「认为自己拿来对照的优势团体会把自己放在社会阶级上端」当成势利的必要条件。这种差异的好处在于,前者可以说明「借来的势利」不会导致当事人对自己有特定的优越感(当然,除了「社会阶级比较高」之外),后者可以说明,当你只有「借来的势利」的时候,连你都知道自己不见得会受到该优势团体的认同。

「借来的势利」能否协助韦斯科特避开问题?或者说,会不会反而引来更多问题?你也可以想想看,而这也是哲学有趣的地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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